一:
秋叶静如水,
风凉寒彻骨。
单衣裹紧双足赤,
怎奈无缘与君寐。
当我再次站在苏家门前看着荒芜的庄园时,当我再次走在苏家青石琉璃瓦,雕栏玉砌曾经繁盛的大院时,当秋风掠过,枯叶垂落时,我的心里倍感酸楚。回想起七年前的一切。
十八岁的我叫蓝梦宣。蓝,蓝色的蓝。梦。恶梦的梦。宣,宣纸的宣。我一直都这样介绍自己。但是那年的秋天我的方式改变了。我被人改名叫梦蓝。梦,黄粱美梦的梦。蓝,蓝天碧海的蓝。多么美丽绝佳的名字啊!可是用在我身上却成了那胭脂水粉的代名词。我改叫一个不曾见过的老太太妈妈。因为从那天起她便成了我的衣食父母。我被恶毒的亲生父母卖到了青楼。 老太太看我瘦弱,便让我在后橱当烧菜的,每天烟熏火燎,脏了衣服黑了脸颊;每天劳作不停,劈柴、烧水、做饭、扫房子、洗衣服手被泡的白而臃肿。眼睛血丝密布,瘦的净是骨头,皮肤也没了光艳。
半年过去,春暖花开,青楼生意见火,我便被拉到前堂接客人。丝绸,锦缎,耳环,头瞻,粉色衣袂,插花头饰,红色胭脂,一把绣花锦缎八角扇。美若天仙,胜过天仙。妈妈告诉我有人要见我,让我静坐房中稍候便是。第一次穿这么漂亮的衣服,站在铜镜前打转,看裙角飞扬似燕子翱翔,怎么知道是最后一次少女身。
一 个时辰过后。蝉鸣中郎月当空,春月夜,凉如水,微感寒侵骨。片刻一男进室,高贵中略有放荡不羁;年约20,身穿白色衣裳,看得出是有钱家公子。我委身相让:“公子,请坐。”“小姐莫要客气。可否告诉芳名。”“小女子梦蓝可知公子贵姓。”“本人姓苏单名一个生字。”那夜我们坐饮酒水,谈天说地问到我的身世。我便娓娓道来。听后他泪水滚落定下事意。不日定将我赎出青楼,还我少女之名。三旬酒后他便抱我在床私定终身。我不知道自己竟和一个初次见面不知道底细的人同床一夜,悔之晚矣,便对苏生说:“我人已经是你的,你定要将我赎出此地。”他允诺。 自那天起,我便不再接客人。时间一天天过去,半月,一月,二月都漫长的过去,可是就是不见苏生。我懂得天下男人都是好色之徒,而且狡猾善变,开始绝望。不日我便听到有人要赎人,出于好奇遍出去瞧看。白色衣裳人字纸扇,是苏生。心惊倍喜。
那天起我又改名叫蓝梦宣。蓝,蓝天的蓝。梦,梦想的梦。宣,宣言的宣。苏家经营商铺。丝绸、锦缎、金银堆成山。家境甚是富足。门上高挂8尺长7寸厚牌匾上书“苏府”两个大字,门栏高2尺门上两头金黄狮子扣门手,门口坐二头独角兽,尊贵威严。府内雕栏玉砌,花草繁盛,水清河秀。更是堪称幽静养生安息之地。
在爆竹声中,我成了苏生的正房。新婚之夜苏生站立窗前高声道:“问世间情为何物,只叫人生死相许。”听服侍苏生的奶妈相告。为娶我,苏生跪在父亲门前3天3夜,晕倒后醒来再继续,就这样一个月,最后病倒。苏生的父亲看着孩子受苦心有不忍,这才允诺娶我。我心中感激苏生,对他百般呵护照顾有加尽求体贴,夫妻恩爱,祥和的很好,可是半年后的一件事情让我成了被遗弃的女孩。
当值新年将至,商铺生意红火,大部分货物从外地进驻苏家。仓库里尽是布匹,绸缎。不久就将出售。然,那夜寒风四起,不知谁人迫害,将仓库点燃。货品烧尽。事后,求算命先生追查得出结论:苏少奶奶,火生龙,五行属火,命硬破财也。至此我沦落他乡。走时苏生赠我白银50两算作补偿。我本来不想收,不得推辞留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辗转来到沸城开了粥铺,过上淡薄的日子。前尘之事如屋檐流水般渐渐淡忘。今日我撇下粥铺到此地竟见苏府如此这般模样心里甚是酸痛。七年的风雨,七年的逃避,七年的守候,今朝却秋深落叶无家归。
二:
夕阳渐远,
繁华落尽。
人苍老。
眼前的一切有谁能相信这是苏家,相信这是苏为康我爹爹的家啊!谁又会相信我曾是这的少奶奶是苏生的少爷的未休却被赶出家门的娘子啊!堆砌的烧焦的圆木,让我想起那个夜晚。可是现在硕大的院落竟一片荒芜。门上牌匾也已暗淡无光。惟见一个正堂矗立在中央。其余房屋早已经被烧成了尘埃。
夕阳映红了天边,硕大的院子让人觉得寒冷且充满了恶梦的恐惧感。一群孩子围着一位老人嬉闹。花白的头发,胡须苍白的脸上写满了岁月的创伤,人世的沧桑巨变,弹指一瞬间。爹爹竟然苍老的如此这般,让人感到揪心的痛。我踏着满地青苔和落叶,在夕阳温暖柔和的阳光下向他走去,俯身问候:“爹爹,您还好吗?”“你叫我什么。”“爹爹”“爹爹呵呵!爹爹,你不恨我当初将你赶出苏家,置于门外吗?我是多么恶毒的人啊!如今你回来是不是为了看我苏老头子怎么死啊!”他说话时面无表情显得一切好像都已经无所谓了似的。“爹爹,我蓝梦宣,既然没有被你们苏家休掉,那我生是苏家的人,死是苏家的鬼,怎么会来看苏家的笑话。当初要不是夫君将我从青楼赎出,恐怕今日我已经成了明月楼的名妓了。我视夫君如再生父母。能和夫君同床共枕我是万千感恩。再生之恩岂是一朝一夕就能报答。这次我回来是想替夫君分担些忧愁,照顾爹爹啊!”我压抑不住心里的伤痛泪水如秋日的雨水般倾泻而下。爹爹不再说话但我看的出他眼睛里晶莹闪烁。只是不知道是为我,还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这满地的焦炭。爹爹,抚摸我的头发帮我擦掉泪水,轻声说去看看阿生吧!他在大堂的书房,他比我更需要你。转身,我朝大堂走去。
我特意绕着院子走了一圈。先是厢房这里曾经是存放布匹的地方,那时候窗花上有红菊做秀,屋内大红油漆涂的木柱和墙壁生气勃勃。如今只看得见烧得发黑的的布匹和房梁。还有没有倒的黑漆漆的门栏和窗框。向前走便是我和苏生的新房。还记得新婚之夜大红灯笼,大红花。红色床围,红色地毯。梳妆台前自己揭开红盖头,偷偷看胭脂是不是擦得够均匀,耳环有没有戴正,头花有没有掉。听见有人叩门便急忙放下,弄掉了桌子上的胭脂盒。如今,人是物非只得一堆碳二堵墙。回忆顿时让人觉得奢侈和不切实际,心里像是刀绞般疼痛,欲哭无泪。再往里,藏书阁,言画楼等等都荒芜一片。转身见大堂孤君独立甚是叫人觉得孤独感倍增。
书房门敞,夫君伏案写字。两鬓略微斑白,瘦骨如竹让我不敢相认,站在门外轻呼:“相公....”他猛的抬头,满脸的疑惑和吃惊,见我站在门外。顿时高兴的笑容满面。我本以为我已经淡忘了他的面孔不会再为他伤怀,可是在他放下毛笔冲我跑来时,看见他渐老的面容我还是禁不住,伤心的泪水如浩浩江水飞流而下。
娘子。他说“你终于回来了,想的我好苦,七年了,七年你可好啊!七年中我没有一日不思念你,你过的可好,吃的可饱,穿的可暖。”我说:“相公,我一切都好。”“那就好,娘子一路风尘快些坐下休息。”“家中何以变得如此狼狈。娘亲何在。”“娘子先坐,待我泡杯清茶再与你道来。”相公满脸愁云惨雾的说。七年过去大堂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所有的家具都脱了油漆。没有了鲜艳的颜色,墙也掉了皮。这可是七年前的苏府啊!我暗问自己。
夫君送上一杯茶便坐下来与我娓娓到来。三年前家中生意旺盛。爹爹便想在四十里外一片山上买一块地,准备种些草药。在买地时与邻镇一家铺子争执了几次最后那家人出不了高价还是被我家买下了。那铺子的老板扬言说要让我家3年内在这镇上消失。一年后家中不幸入贼偷去大量货物,而且点燃了除这间以外的所有房子。应了那句话自此苏家的声誉便一夜在城里消失。
相公喝口茶继续说。
那场大火烧了所有的货物,
那场大火烧了所有的房子,
那场大火烧了所有人的希望,
那场大火烧了所有人的梦想,
那场大火烧了娘亲的命,
那场大火烧了苏家的声望,前途和命运,
那场大火烧了所有的一切的一切,
那场大火烧了再也燃不起来的生机,
那场大火烧尽了所有、所有、所有的全部。
夕阳中我仿佛看到另外翻涌的火龙,夕阳渐远,繁华燃烧待尽。
四:
火生龙,
燃起明日光。
那天我们吃了七年来唯一一顿不算团圆的团圆饭。那夜我又和相公重逢,我对他说:“我本以为我这辈子再也不会踏进苏家的大门了,没想到竟然回来;我曾以为过去是前尘、是屋檐只有短暂的华美可没有想到过去竟是这般活色生辉让人惬意。”相公揽过我的腰:“问世间情为何物,只叫人生死相许。”
一年后,我生下一子相公取名“苏前檐”寓意“前尘屋檐”。
评论一下?